當年的真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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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0.當年的真相*殘疾證
“你這個學生小時候有小兒麻痹癥的。現在乍一打眼看不出來, 但是走快了就能看出來。”老熟人說，“我不能給國家招個有毛病的人, 我得站好我的崗。”
“我呸。”衛校長差點把口水吐對方臉上，“他在我班上讀了兩年書，腿腳有沒有毛病我不知道？你老糊塗了吧，睜著眼睛說瞎話。”
“那你別問我。我清醒得很。”老熟人針鋒相對，“你問問你學生或者學生家長，他家老子拿著證明來的。”
老熟人是市醫院的小領導，那一年正好分管高考體檢的事情，因為正常的高等考試封禁了十年，剛剛開閘瀉洪, 參考的人潮洶湧, 他們提前就知道了體檢人數，一天根本忙不完, 於是分了三天, 一天檢幾個學校。
來體檢的學生們大部分都喜笑顏開，有些學生除了老師陪同還有家長跟著一起過來，那歡天喜地的樣子不是過年勝似過年，當然也有沒有老師陪同的考生, 往屆生一般就都是自己一個人來的, 他們是按原先讀書的學校順序體檢。
不過楊傳順卻是和他父親一起過來的——當時負責體檢的醫護人員包括小領導當然都不認識他們，只是大家對這兩父子都感覺有點佩服, 兩人的穿著打扮形容一看就知道是鄉下來的，都穿著自家做的老棉襖，鼓鼓囊囊的, 棉襖外面罩著一層單藍布褂子，兩人也高高興興的。
這樣的家庭出身還能堅持參加高考, 支持參加高考實在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。
這對父子老人就是那種鄉下隨處可見的老人，兒子卻相貌堂堂，兩人都很客氣。
小領導對這對父子印象很好。
那個兒子當時都二十多歲了，體檢的時候他們才知道那人以前還是一高的學生，現在已經做教師工作好幾年了。
體檢結果當時並不會全部出來，最終結果後續會通知到學校，再由學校通知到個人，實話實說，只要沒有特別大的問題，大部分學生的體檢結果都是合格的。
楊傳順的自然也沒有問題，他的血壓指數確實稍微偏高，但是並不嚴重，一般情況下大家都是默認成沒有問題的。
只有那些數據確實超得比較嚴重的，他們才會單拎出來待定，看後面怎麽處理？是直接淘汰？還是再覆查？
楊傳順原本在合格的範圍內，不過在最終提交的時候，他們還是將他單獨挑了出來，放在了有問題的名單內。
發生了一件讓他們不得不改變主意的事情。
他們也不想擔一些不必要的責任。
那兩年環境是變好了，但是對於他們這些剛剛走過黑暗的人來說，光明的時間還太短，誰也不知道前方是光明還是黑暗。
別人數據稍微有一些偏離，可以按正常的處理。楊傳順的不可以，因為有人提交了他條件不合格的證明。
一開始他們對楊傳順父子也只稍微有點好感，並沒有什麽深刻印象，印象加深是在當天上午體檢之後午休的時候。
中午他們午休的時候，上午離開的那對父子中的父親一個人回來了。
他給檢查的醫生看了一個證明，證明他的兒子曾經罹患小兒麻痹癥，現在經過治療，雖然表面看起來已經與常人無異了，但是在奔跑或疾走的時候還是有問題的。
來人絮絮叨叨的，一個勁地說回去左思右想，還是感覺要跟領導說一聲，要對得起偉人的教導，不能騙人。
負責體檢的小護士還有成人之美，勸老人沒檢查出來的就算沒有，別再說這個事情了，免得耽誤了孩子的前途。
沒想到老人拿出一本紅冊子就開始讀語錄，“偉人教導我們……”
小護士嚇得差點魂飛魄散。
她拿著對方提交的殘疾證，左右都不敢擅自做主，只得趕緊把負責的領導叫了去。
小領導於是也看到了對方拿過來的證明，確實是一份殘疾證，雖然已經破舊的很了，但是大體內容還是可以看得清楚的，村裏鎮裏市裏的紅艷艷的大紅印章還清晰明了。
“你放屁！那小兒麻痹癥有治好的嗎？你……那……醫術……”老衛校長氣得都結巴了，半天才把話捋清楚，“他都要開殘疾證了，他得病得多厲害，那樣厲害的病能治到……外表一點看不出來？他還要考大學？他還能當老師？”
明顯就是胡扯，不管是誰，反正就是在胡扯。
大家都知道那種病病情輕微的有部分治愈的可能，病情嚴重的一般是神經系統損傷嚴重，基本上就是個癱瘓、半癱，治愈的可能性基本上沒有，就算有些許的改善，也會有明顯的後遺癥。
“我知道。”老熟人也梗著脖子，反正他沒胡扯。
“……”老衛校長瞪大著眼睛，對方今天不給個合理的理由，兩人就得打一架了。
“萬一呢？萬一他就是那個表面看不出來，特殊情況下才顯現後遺癥的人呢？萬一他有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病呢？他老子自己來說的。如果是這種情況，我給放過了，後續責任誰承擔？當時那個情況，千軍萬馬過獨木橋，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個事情？”
“我剛剛爬起來才多久？我不像你衛某人頭鐵，我冒不起風險。”
很多年後，他們回過頭來看看當年才發覺那個時候正是天色開始發亮的時候，只是當時誰也不敢保證有個行差徑錯會不會被別人抓手腳。
在那種情況下，大部分人的心態還是謹慎的。
“我雖然沒有直接讓他通過，但我也沒有讓他直接失去機會，後來的二次體檢還是我促成的呢。”
老衛校長沈默了。
確實，對方是一絲不茍按原則做事的，主要責任根本不在他身上，還是事件的主角自己放棄了，給了第二次機會，沒有抓住。
至於有人拿什麽殘疾癥來舉報的事被兩人不約而同無視了。
左右不過是那些事情，不是不想失去家裏的收益，就是不想承擔未來可能的支出，他們對當t地鄉下的一些情況也比較了解，貧困交加是個無解的難題，只能眼光放長遠一點，苦過眼前那一小段時光，博一個光明前途。
但有些人是講不通的，也沒有那個眼光。
*
老衛校長風風雨雨幾十年，什麽大風大浪溝溝壑壑沒見過，只有楊傳順這個事情一直讓他耿耿於懷。
對方什麽都達標了，只要他第二次體檢去了，百分百可以上大學。
那時候大學幾乎是不要學費的，還有各種生活補貼，讀出來可就徹底改變命運了。
一百裏路走了九十九裏，最後一步他不走了，是不是很氣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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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這個學生小時候有小兒麻痹癥的。現在乍一打眼看不出來, 但是走快了就能看出來。”老熟人說，“我不能給國家招個有毛病的人, 我得站好我的崗。”
“我呸。”衛校長差點把口水吐對方臉上，“他在我班上讀了兩年書，腿腳有沒有毛病我不知道？你老糊塗了吧，睜著眼睛說瞎話。”
“那你別問我。我清醒得很。”老熟人針鋒相對，“你問問你學生或者學生家長，他家老子拿著證明來的。”
老熟人是市醫院的小領導，那一年正好分管高考體檢的事情，因為正常的高等考試封禁了十年，剛剛開閘瀉洪, 參考的人潮洶湧, 他們提前就知道了體檢人數，一天根本忙不完, 於是分了三天, 一天檢幾個學校。
來體檢的學生們大部分都喜笑顏開，有些學生除了老師陪同還有家長跟著一起過來，那歡天喜地的樣子不是過年勝似過年，當然也有沒有老師陪同的考生, 往屆生一般就都是自己一個人來的, 他們是按原先讀書的學校順序體檢。
不過楊傳順卻是和他父親一起過來的——當時負責體檢的醫護人員包括小領導當然都不認識他們，只是大家對這兩父子都感覺有點佩服, 兩人的穿著打扮形容一看就知道是鄉下來的，都穿著自家做的老棉襖，鼓鼓囊囊的, 棉襖外面罩著一層單藍布褂子，兩人也高高興興的。
這樣的家庭出身還能堅持參加高考, 支持參加高考實在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。
這對父子老人就是那種鄉下隨處可見的老人，兒子卻相貌堂堂，兩人都很客氣。
小領導對這對父子印象很好。
那個兒子當時都二十多歲了，體檢的時候他們才知道那人以前還是一高的學生，現在已經做教師工作好幾年了。
體檢結果當時並不會全部出來，最終結果後續會通知到學校，再由學校通知到個人，實話實說，只要沒有特別大的問題，大部分學生的體檢結果都是合格的。
楊傳順的自然也沒有問題，他的血壓指數確實稍微偏高，但是並不嚴重，一般情況下大家都是默認成沒有問題的。
只有那些數據確實超得比較嚴重的，他們才會單拎出來待定，看後面怎麽處理？是直接淘汰？還是再覆查？
楊傳順原本在合格的範圍內，不過在最終提交的時候，他們還是將他單獨挑了出來，放在了有問題的名單內。
發生了一件讓他們不得不改變主意的事情。
他們也不想擔一些不必要的責任。
那兩年環境是變好了，但是對於他們這些剛剛走過黑暗的人來說，光明的時間還太短，誰也不知道前方是光明還是黑暗。
別人數據稍微有一些偏離，可以按正常的處理。楊傳順的不可以，因為有人提交了他條件不合格的證明。
一開始他們對楊傳順父子也只稍微有點好感，並沒有什麽深刻印象，印象加深是在當天上午體檢之後午休的時候。
中午他們午休的時候，上午離開的那對父子中的父親一個人回來了。
他給檢查的醫生看了一個證明，證明他的兒子曾經罹患小兒麻痹癥，現在經過治療，雖然表面看起來已經與常人無異了，但是在奔跑或疾走的時候還是有問題的。
來人絮絮叨叨的，一個勁地說回去左思右想，還是感覺要跟領導說一聲，要對得起偉人的教導，不能騙人。
負責體檢的小護士還有成人之美，勸老人沒檢查出來的就算沒有，別再說這個事情了，免得耽誤了孩子的前途。
沒想到老人拿出一本紅冊子就開始讀語錄，“偉人教導我們……”
小護士嚇得差點魂飛魄散。
她拿著對方提交的殘疾證，左右都不敢擅自做主，只得趕緊把負責的領導叫了去。
小領導於是也看到了對方拿過來的證明，確實是一份殘疾證，雖然已經破舊的很了，但是大體內容還是可以看得清楚的，村裏鎮裏市裏的紅艷艷的大紅印章還清晰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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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知道那種病病情輕微的有部分治愈的可能，病情嚴重的一般是神經系統損傷嚴重，基本上就是個癱瘓、半癱，治愈的可能性基本上沒有，就算有些許的改善，也會有明顯的後遺癥。
“我知道。”老熟人也梗著脖子，反正他沒胡扯。
“……”老衛校長瞪大著眼睛，對方今天不給個合理的理由，兩人就得打一架了。
“萬一呢？萬一他就是那個表面看不出來，特殊情況下才顯現後遺癥的人呢？萬一他有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病呢？他老子自己來說的。如果是這種情況，我給放過了，後續責任誰承擔？當時那個情況，千軍萬馬過獨木橋，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個事情？”
“我剛剛爬起來才多久？我不像你衛某人頭鐵，我冒不起風險。”
很多年後，他們回過頭來看看當年才發覺那個時候正是天色開始發亮的時候，只是當時誰也不敢保證有個行差徑錯會不會被別人抓手腳。
在那種情況下，大部分人的心態還是謹慎的。
“我雖然沒有直接讓他通過，但我也沒有讓他直接失去機會，後來的二次體檢還是我促成的呢。”
老衛校長沈默了。
確實，對方是一絲不茍按原則做事的，主要責任根本不在他身上，還是事件的主角自己放棄了，給了第二次機會，沒有抓住。
至於有人拿什麽殘疾癥來舉報的事被兩人不約而同無視了。
左右不過是那些事情，不是不想失去家裏的收益，就是不想承擔未來可能的支出，他們對當t地鄉下的一些情況也比較了解，貧困交加是個無解的難題，只能眼光放長遠一點，苦過眼前那一小段時光，博一個光明前途。
但有些人是講不通的，也沒有那個眼光。
*
老衛校長風風雨雨幾十年，什麽大風大浪溝溝壑壑沒見過，只有楊傳順這個事情一直讓他耿耿於懷。
對方什麽都達標了，只要他第二次體檢去了，百分百可以上大學。
那時候大學幾乎是不要學費的，還有各種生活補貼，讀出來可就徹底改變命運了。
一百裏路走了九十九裏，最後一步他不走了，是不是很氣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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